真實記錄員工「離職前」最後8個小時:人情冷暖,心中自知

今天,是我在這家公司的最后一天。

我明白,再過8個小時,一切都沒了意義。

早上8:00~10:00 五年來,第一次睡到「自然醒」

睜開眼,已經是早上8:00了。

想想好奢侈,過去這五年,這可能是我印象當中唯一的一次自然醒吧?

我開著車,收音機里傳來的是許巍的那首《曾經的你》:

「曾夢想仗劍走天涯,看一看世界的繁華,年少的心總有些輕狂,如今你四海為家……」

——差不多五年前,我追隨CEO創辦了這家公司,當時真是憑借著一股江湖兄弟氣啊!

「老X,一起干吧,等咱們財物自由了,一起去歐洲讀書曬太陽!」

不記得我們經歷了多少個不眠之夜了,馬云說的996,我們又何止997!妻子懷孕9個多月,我都沒在身邊陪過,一腔熱血全灑在心愛的事業上了。

可局面就是在悄悄地發生著變化——半年前公司順利完成B輪融資,根據投資人要求,必須委派2名高管加入團隊,我的頭上剛好是一位對方派來的高級副總裁,或者對于這微妙的轉變,我應該早做準備才對,可惜我卻始終相信老闆還在呢,我謹小慎微的工作不出紕漏,「打狗也得看主人吧?」

上午10:00~12:00 ,這是我經歷的最順利的一次簽批

到了公司,已經是上午10:00了。

我拿著離職簽批單,找我現在的頂頭上司簽字,在我走進他辦公室的時候,這位空降的高級副總裁筆都已經握在手里了——這是我印象當中最順利的一次簽字,且氣氛極為和諧。

講真,大到項目審批,小到個人出差報銷,在過去的半年中,沒有一次簽字是舒心的——說他找茬麼?可能不太合適,畢竟人家最后還是簽了,但明眼人都知道,除了找茬你找不出其他的解釋:同樣的出差報銷,他的嫡系員工甚至幫他代簽都可以!

可是能說什麼呢?這位領導背后有資本在撐腰,引入了極其優質的資源,這是在過去4年里,我們完全沒可能撬動的大山,人家做出成績了,連我當初的老大,現在公司的CEO都在他面前抬不起頭來,我還需要吐槽麼?

高級副總裁還在禮節性的說著挽留的話:「哎呀,怎麼這麼突然,你這一走,搞的我手忙腳亂的!」

「哪有,在我主動請辭的前一個月,我就已經知道,他安排的又一個親信已經準備入職接替我了。」他講的什麼,我沒太聽清:如果我真的留下來,你的這幾家熟悉的供應商,你真的敢無所顧忌地引進來麼?

這些話,終究沒說出口,我只是禮貌地回應著,彼此說些祝福的話。

關上他辦公室的門,我釋然了,哪還有什麼恩怨,一切都已經結束了,不是嗎?

12:00~14:00,吃了一頓偷偷摸摸的散伙飯

回到工位上,團隊的小伙伴已經等我去吃飯了,想為我踐行。

這支團隊,我帶了5年,每一個人都是我招進來的,認識她們的時候,我才30歲,現在她們都已經到了我當時的年紀——跟我狗一樣的干了五年,當時朝氣時尚的長腿妹子,現在變成了大齡剩女,據說前幾天家里安排的相親對象,是個二婚的油膩阿貝,只是好在沒有孩子的牽絆,妹子跟我說「人還踏實,想考慮考慮了。」

我刻意找了一個偏僻的包間,「不要和即將離職的員工走的太近!」這是一條大家心知肚明的潛規則,我要走了,就別讓被人看見團隊在一起了,給還留下的人惹不必要的麻煩——但是,傻孩子啊!新的繼任者到來之后,你們又哪里還有明天?

破個例,以前我管的太嚴了,今天不攔著大家的心意,少喝點酒意思意思吧。

自己的團隊被我罵了5年,居然分別的時候,還沒聽夠我的教訓,讓我講兩句:但是此時此刻,我卻不知道說些什麼,鼓勵大家好好干?都懂得!讓大家早點謀出路?顯然更不應該!

「你們是我帶過的最好的一支團隊!謝謝你們給我的這五年!」

終究只擠出這幾個字來,有幾個女孩子哭了。

14:00~18:00,最后的再見,或許不如不見

回到公司,已經是下午2點,團隊的孩子們,哦不,都是頂梁柱了,他們手里的工作不能耽擱,而我也該去HR那里走最終的流程了。

人力資源的同事幫我上交了工牌、名片,關閉了信箱和系統,并幫我開了離職證明,臨走的時候,公司的人力資源總監跟我說:「咱們一起去抽煙吧!」

但其實我知道他是從來不抽煙的。

公司樓下的石榴樹,是我們平時經常開會的露天會議室,就因為抽煙方便,我在那里抽了5年的煙,開過無數次的會,迎來又送走了無數的新人和老人。

在那我們遇到了一個平時經常有業務往來的兄弟部門的負責人,挺好笑的,這哥們像見瘟神一樣,尷尬的和我道了別,然后匆匆躲開了——不用說,當然知道我離職的原因,和我走的太近,當然是他最不想被別人看到的了。

我和人力資源總監都笑了,我說:「你不怕麼?」

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居然學會了抽煙,很熟練的深吸了一口:「我也提離職了。」

尾聲

和門口保安的告別,反而最讓我感到溫暖,我們已經是熟的不能再熟的陌生人。

可是我卻沒有推開CEO的辦公室,跟他告個別——事實上,我已經一個月沒見過他,而他又怎麼可能不知道我要離職了呢?

或許不見是最好的安排,那就不見了罷!

天已經黑透,我發動起車輛,抬頭望了望記錄了我五年青春的辦公樓,此刻依舊燈火通明。

收音機里又響起了許巍的那首歌:

「每一刻難過的時候,就獨自看一看大海,總想起身邊走在路上的朋友,有多少正在醒來……讓我們干了這杯酒,好男兒胸懷像大海,經歷了人生百態世間的冷暖,這笑容溫暖純真……」

我淚流滿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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